[高绿]无效信(短/Fin/BE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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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十七岁的高尾和成

 

高尾:

 

       虽然我正做着这么蠢的事情,但是意外地没有什么羞耻感。果然是因为和你还有黄濑呆久了吗?

 

       ……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写这封信的说。也不是非要送到你手上,只是在尽人事罢了。能不能送到,就是邮递员的事情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希望邮递员也好好尽人事。

      

 

1

 

为了礼节还是说一句吧,展信安好。

 

我是二十七岁的绿间真太郎,现在是一名医生,依旧每天都在尽人事。病人很多,熟人也偶尔会有。前些天我碰到了黄濑,姑且是因为他我才动了写这封信的念头。

 

东京今年的冬天非常冷。天天呆在空调房里面骨头都软了唷。篮球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,恐怕现在在三分线里面都扔不中了。真是羞耻的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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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有些过于冷了,才十二月初,大雪就已经纷至数次。全球变暖的话,不是应该更加暖和一些吗?衣服没有少穿,洗澡之后也马上吹干头发,甚至不喝冷水。作为一名医生,全天基本上都处于开着空调的室内,觉得冷就更加不可思议了。

 

说到和寒风亲密接触的时间,只有早晚步行上班的十分钟。出门之前,他仔细地围好了围巾,又一圈圈缠上左手的绷带,幸运物兔子耳罩——真是难得正常的幸运物——也在他的耳朵上。打开门的一刹那,呜咽着的风就扑过来,似乎拥有撕碎一切的气势。想了想,绿间又取出医用口罩戴上,并且发誓无论多冷都要坚持走到医院。

 

大概是上了年纪吧,绿间想,以前的自己应该不是这么怕冷的。又或许是疏于锻炼?医生的不规律作息?……看来必须好好地寻找一个假期出来锻炼一下啊。说起来,假期这种东西真的有吗?

 

 工作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,好在绿间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变化的人。一丝不苟到循规蹈矩,性格也是,工作也是,说不定人生也是。当初想要学医也不过因为父亲是医生、再加上医生的工作稳定罢了。救死扶伤之类的壮志和他从来无缘,他只是在做着本分的事情。他有时会觉得做手术和投三分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尽人事,然后等待天命。只不过投不中(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)只需要再投一次,而手术失败就只能失败。

 

医生是相当冷漠的职业。面对悲痛的家属,绿间只能无动于衷。一句节哀轻描淡写,毕竟是天命。他没有时间悲痛,他还要继续他的工作、继续见人们绝望的眼神。

 

最开始的几年他常常失眠,那种眼神刻在他的脑海里、刻在他罕有的梦里,闻着消毒水的气味都觉得不真实。不过后来他也慢慢习惯了手术刀的冰冷和医院压抑的色调。

 

他是真的快要忘记,他曾经拥有过多么绚丽的颜色。

 

 

 

某天,放在他办公桌上的病历上赫然是黄濑凉太的大名。绿间努力压制住了说“去死”的冲动,冷冷地开口问“你什么病”。

不出所料,那个总是亮闪闪的人依旧亮闪闪。

“小绿间好冷淡这是对待多年挚友的态度吗QAQ一般不应该关切地问‘凉太哪里不舒服’吗?我真的超级伤心哦……”

黄濑挤出一张哭脸,假惺惺地扮演弃妇角色。

 “我不记得我有叫你这个名字的朋友。来找我的人一般都有病吧。”

 “……小绿间你说的话似乎有歧义诶!”

 “下一位请进。”

 “别这样QQAAQQQ!!!”

 

 对大型黄金猎犬进行了一分钟的放置play后他终于安静下来,像正常的病人一样诉说着身体哪里不适。

 

“小绿间知道我是开飞机的吧?最近飞完国际长途之后总觉得很不舒服,耳朵里面好像总有飞机的引擎声。也去问了几位机长,他们都说这是正常现象,但是我飞了这么久应该已经适应了啊。”

 

绿间叹了口气,揉着太阳穴开口:“黄濑,我是外科的。出门右拐是内科,再走几步是耳科。神经科在楼下。”

 黄濑不妥协:“小绿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……”

 “太平间在负二楼。”

 “……好吧,我马上就去内科。”黄濑停止了嬉笑,换上了少见的严肃表情,“其实我是来看看小绿间的。小绿间你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,真令人欣慰啊。”

 

 

“只是你真的和看上去一样好吗?”

 

 

上挑的金褐色眼眸就这么直直地对上绿间的,那一刻他竟无法反驳。

 

 “……用不着你操心的说。比较令人担心的是青峰吧,警/察不容易。”

 

“飞机师也不容易喔?一个在天上赌命,一个在地上赌命。小绿间你呢,是在救命喔。可是谁来救你呢?”

 

 

 

 

轰走了聒噪的黄濑,绿间觉得自己的耳朵里也开始有飞机的引擎声了。

 

 

自己怎么会需要拯救呢?在回家的路上,绿间认真地想着。戴着眼镜又戴着口罩的缺点是镜片老是起雾,呼出的白气尽数凝在镜片上,眼前模糊一片。走了一路,雾气就绵延一路。然而屏住呼吸,它却散尽了。

 

这种感觉真是讨厌。更讨厌的是,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就像雾气的人。

 

 

 

回到家,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面,再去开灯。略暖的灯光将整间屋子一下子填满,绿间却感到无可救药的疲倦。他大概是太冷,胃早就失去知觉。没有一盏灯能够填满他。

 

……也许自己真的需要谁来拯救。


 

 

2

 

过了这么久,我应该是有了一点长进的说。十七岁的你应该还在做着日本第一的梦,每天除了打篮球就是缠着十七岁的我吧?

 

虽然有点幼稚,但是我还是很羡慕那个时候的我。还有,有点讨厌那个时候的我。

 

 我不曾做过什么遗憾的事情,高尾。遗憾是失败者才会感受到的情感。哪怕有很多人在我的手术刀下死去,我也是不遗憾的,顶多有一点难过。中国有句话叫“尽吾志也,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”,意思跟尽人事以待天命差不多吧。

 

所以对于你的离开,我也不会遗憾。我只是有一点难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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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尾和成算是绿间真太郎一成不变的人生里唯一的一个变数。

 

 

自说自话地接近,自说自话地对自己好,又自说自话地离开。绿间有的时候会埋怨那个人走的多么彻底,带走了公寓里属于他的那一半东西,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
 

 

但是、但是,一直在逃避的不是自己吗?

 

 

 

分手之前,两个人已经处于冷战状态很久了。

 

也不是小学生幼稚的吵架,只是不再亲近而已。早上高尾依然会准备早餐,说着“小真我出门咯”,晚上也是准时做好晚饭,香气充溢整个屋子。绿间读书的时候他就陷在沙发里看电视,等绿间去洗澡时跑去他们公用的书房里画设计图纸,绿间睡下之后他也爬上属于自己的一侧床。第二天早晨,迎接绿间的依然是“早上好小真”和热气腾腾的小豆汤。

 

 

这种平常的生活状态底下,是翻涌的暗潮。

 

 

高尾和绿间从来不缺乏默契。仅仅一个眼神,就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变质了。只是因为太过默契,他们都选择了沉默,小心地维持着假象。两个人都不想认输,就像年少的篮球赛,总想挺到最后一秒不想离场。

 

只是再怎么不甘,一场球赛也只有这么长。加时赛需要更多的体力,然而他们早已消耗殆尽。

 

 

最开始的一个月并没有多么不习惯,照样是每日上班,下班,读一会书,整理病例档案,然后入睡。有一天绿间从浴室出来,顺口说道“高尾,你可以去洗澡了“,却发现没有任何的回音。

 

整个公寓空空荡荡,好像本来就是空空荡荡的一样。

 

他习惯把牙刷摆在左手边,所以只有一个杯子摆在洗漱台的左半边。他习惯用比较宽敞的办公桌,所以只有大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。他习惯睡左侧,所以只有一个枕头摆在床的左边。

好像从来就不存在另外的人的另外的东西一样。

 

绿间突然被茫然无措淹没。他没有和往常一样阅读繁杂的档案,只是熄了灯之后躺到床上。眼镜摘了下来,反正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。天花板的形状是迷迷糊糊的一团,窗子外面有车鸣笛。

 

他才想起来他已经和高尾分手一个月了。

 

 

3

高尾,你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混/蛋。

十七岁的我绝对不会承认,我混/蛋的程度不会输给你的说。

那么你究竟要蠢到怎样的程度,才会看上这样的我。

 

黄濑问我,我真的和看上去一样好吗。他最近得了耳朵里有飞机引擎声的病,我似乎被传染了。耳朵里面咚咚咚咚,有篮球落地的声音,有心电图的声音,还有你叫我小真的声音。作为医生真的很不妙,或许我应该去做个检查。

 

检查的结果,我应该再清楚不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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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间从没料到和高尾的重逢竟然是这么诡异的场景。

 

 

年末结束了工作,他在黑透了的夜空下将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。然而,有人先他一步按下了年糕小豆汤的按键。

 

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行。有什么类似于惊喜和不敢置信的感情呼之欲出,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咚,极慢地转过身去——

 

那个人是宫地。借着路灯微弱的光,可以分辨宫地不曾被时光雕琢多少的面容。

 

“……宫地前辈……?”

“哟绿间,这才过了几年啊连前辈都不认识啦?小心我用菠萝砸你哦。”

 

小豆汤掉落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,绿间伸手去拿,冰冷的罐身结结实实地冻伤了他的手指。

他才不可能承认那一瞬间的失望;如果对前辈表现出不待见的话,会死的吧。

 

“前辈怎么会到这里来?正好路过医院吗,还是来挂急诊?”

 

“你是多希望我生病呀……难得我特意来找你耶!”

 

宫地说着“不希望后辈一个人孤独地迎接新年”,不由分说地拉住了绿间。

 

于是变成了两个人在街上走着的状态,其中绿间完全状况之外并且不知道要去哪里。宫地说去和高中的同伴叙叙旧,莫非是大坪?还是木村?

 

宫地的表情一路上都很奇怪,也低头查看了好几次手机。“要不是小太郎的队长的要求,我才不会做这种会被烧死的事情……抱歉啦绿间,前辈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。”宫地歉疚地想着。


绿间自然听不到宫地脑内天人交战的声音。他本来就不擅长人际交往,和前辈的相处也都是靠了高尾在调节。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,前辈们虽然嘴上说“别在我们眼前腻歪啦",其实还是由衷感到高兴的。刚刚分开时,前辈们也一直试图挽回。毕竟从中学开始,他们之间的斗嘴怄气就没有停息过。只是这一次,是真的无疾而终。


路上很安静,夜色也浓,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延伸开去。偶有车辆驶过,也都沾着夜风。那些车辆是要回家吧。


行走了约二十分钟,宫地指着一栋公寓,示意绿间上楼。


如果这时候掉头回去就好了。



“宫地桑你好慢啦wwww木村桑都要把夜宵吃光了哦?”




4.

高尾,我并不习惯把情绪完完全全展露在别人的面前。

巨蟹座都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说。

能够锲而不舍地跟在我的身后这么久的人,从前只有你,往后大概也只有你。(黄濑不算。他的眼睛里面以前只有那个黑皮,现在好像没有谁了。)


我不曾对你说过什么好听的话。现在想来,也许应该偶尔讲一点才对。

……只是也许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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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茫茫人海里遇到认识的人,也许要抱着一种“真巧啊”的心态。于千万人之中与你邂逅的那一个,难道不是天命吗?


——这个天命好像有点不对。


天命信徒绿间真太郎目前脸色很黑。他只不过是被高中的前辈喊住,步行了二十分钟来到一座公寓而已,谁能料到那公寓里竟然住着自己分手近两年杳无音讯的前男友?


不过前男友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


高尾和成依旧是那个轻浮的样子,身高停留在了一米八二,只是绿间的身高也长到一米九八。差距从十九厘米缩小到十六厘米,然而他们中间却隔了数个宇宙。


现在他们隔着数个宇宙对视着,周围似乎有星星散发着几亿年前的微弱的光。高尾终于撤下了嘴角自带的爱心,墨蓝色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,像是穿越了不薄不厚的时光,注视着一颗相识很久却变得陌生的星星。


绿间觉得自己一定是冻坏了,不然这么文艺的描述是怎么回事。


“……小……绿间?”



——说好的“小真”呢?说好的重逢拥抱呢?!说好的死灰复燃呢?!!


绿间他果然是坏掉了……。


幸好高尾的特长就是不冷不热地转移话题,嘴角又一次上扬,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戏谑。

“真是的wwwwwwww绿间你要来都不提前说一声,完全没有准备呢。还有宫地桑,你去买个饮料,怎么顺手捡到了绿间呢wwwww“


宫地幸好也多多少少会读一点空气,明白自己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,想要使用菠萝来砸晕这两个人的冲动不得不压制下来。


“那个,高尾,先让绿间进屋吧。外头冷。”


绿间这才反应过来,支支吾吾地开口。

“……打搅了。”

高尾又是一笑:“别那么见外嘛。”


“高尾。”

“wwww嗯?

“……好久不见。“

“是喔wwwww好久不见,绿间。”


寒暄着的时候,高尾的眼睛没有笑。作为曾经最熟悉那双眼睛的人,绿间非常确定这一点。

——高尾和成每个以句号结尾的句子,本来都不应该属于绿间真太郎的。



屋子里面开了不太足的暖气。并不是很宽敞的公寓,在这个严寒的冬日晚上竟也显得暖和。与脸很黑的木村和大坪打过招呼,绿间和宫地坐进了暖炉里。高尾作为主人跑去厨房给绿间准备茶水,昔日的队友们却异常沉默。


“怎么大家都不说话啊wwwww我这里是简陋一点,但是暖炉超——赞——的哦?迎接新年这种事情还是大家挤在一起比较好喔。”

 

温热的茶水被送到绿间眼前,端起来吹一口气,眼镜就蒙上蒸腾而起的雾气,对面的高尾的脸不甚清晰。


“高尾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…………你这暖炉,是哪来的?”




5

年末的时候,我遇到宫地前辈,然后跟着他到了你的公寓。

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。你开口叫我绿间的时候,我稍微有点难受的说。

所以拜托十七岁的你,可以不要整天小真小真地叫吗?习惯了这个黏黏糊糊的称呼之后,听别的称呼都会很奇怪的说。


现在也没有人这么叫我了。


你大概可以长到一米八五,也许现在开始喝牛奶还来得及。

还有,女朋友找娇小一点的可以显得你更高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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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有高尾,气氛融洽了不少,似乎真的有种时光倒流回高中的错觉。唯一一点不同是,“小真❤”这个称呼已经被丢弃在时间夹缝里面了。绿间不知道高尾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,——但是他也许就要知道了。


夜宵是火锅,鸳鸯锅。中国人民真是充满智慧啊,大家都默默感叹着,甘党和辛党之间的纠纷由于这个神奇的发明而化解。高尾木村占据了通红的辣味锅,而绿间宫地大坪则是无辣锅。肉类几乎没有——晚上吃肉可是会发胖的啊——取而代之的是关东煮、年糕和丸子之类温和的食品。


“说起来,宫地你的饮料买到哪里去了?”

“啊,忘掉了。”

“……没关系的吧大概?我家里其实有啤酒,要喝吗?”

“冬天喝冷的伤胃的说。”

“小……绿间医生超敬业啊喂wwwww难得大家在一起聚聚嘛。”

“高尾,你家有菠萝吗?我想加到火锅里。”

“我有随身携带喔。毕竟现在开着水果店。”

“木村你究竟怎样才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?!”

“队长请冷静一点啦wwwww"

“这个菠萝还不错。”

“是吧是吧!请一定要光顾我家店!”

“冬天的菠萝不会很可疑吗?”

“……也有冬天长的水果啦绿间!”

“啊,手滑加到辣锅里面了。”


对菠萝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摧残之后,大家总算决定好好地迎接新年了。虽然没有明说,但是谁都能感受到绿间眼底的笑意。不知道是因为不再孤身一人,还是见到了高尾。


那笑意很遗憾没有维持多久。


门铃声突兀地响起,高尾的脸色瞬间有点儿僵硬。和众人说了抱歉,他急忙钻出暖炉(因为冷还抖了几下)跑向玄关。


“我回来了,和成。拿钥匙好麻烦就按了门铃......欸,有朋友在家吗?”


一个清亮的女声从玄关处响起,屋子里面除了高尾之外的四个汉子的表情都有点不好。绿间突然有点庆幸自己的眼镜被雾气蒙着。什么啊,都不去接女朋友下班。话说,有了女朋友还在家里面招待高中同学真的好吗?


女孩子似乎很习惯高尾在家里招待客人,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。

“打搅了大家真是抱歉,我是藤原千夏。在吃火锅喔?我可以加入吗?”


高尾伸手为女孩子摘下围巾,又拉过她的手,发现并不是很冷之后也笑了。

“欢迎回家喔千夏wwwww他们是我的高中同学哦,我们都是篮球队的。”


大坪第一个找回了声音,表示了对千夏的欢迎,剩下的汉子们也都纷纷邀请千夏来吃火锅(顺手把吃剩的垃圾扔掉了)。高尾让千夏坐在他的位置上,自己去拿新的碗筷。


千夏留着黑色及肩直发,戴着一枚素色发卡,看起来就像高中女生。她并不怕生,反而落落大方地请大家自我介绍。


绿间干巴巴地说我是绿间真太郎。


“诶?你就是绿间君?奇迹的世代?”


没想到看似文静的千夏居然喜欢篮球。


“我超级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子喔,听说和成也打篮球的时候非常惊喜。初中的时候也对奇迹的世代很热衷啦。”

“千夏酱~先暖暖手啦。我有准备你喜欢的天妇罗wwww这位绿间君是我们队伍的王牌哦。”

高尾在千夏旁边坐下,递过一杯热茶。


绿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缓缓开口:

“能够被藤原小姐赏识很高兴,只是比起‘奇迹世代的绿间真太郎’,我更喜欢‘秀德的绿间真太郎‘这个称呼。”


黄濑当时说自己是‘海常的黄濑’,现在似乎能够体会他的心情了。如果被他知道,一定会笑自己吧。


高尾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

“绿间你真是wwww这个时候干嘛打直球啦,你看前辈们都因为你的直球受到了惊吓哦。”


千夏笑得更温和:“有种想看大家打篮球的冲动呢。再过几分钟就是新年了喔?”



簇拥着升起的烟花倏然映亮了整片天空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绽开的烟花吸引。轰响声中,绿间扭过头去,意外地对上了高尾的眼睛。那双数年如一日地、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面流光溢彩,像是盛着所有的颜色,然而绿间只在高尾的眼睛里面看到自己。


“新年快乐,小真。”

是唇语,但是绿间懂了。

“……新年快乐,高尾。”

他终于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


6.

黄濑曾经说过他不是“奇迹的世代的黄濑”,而是“海常的王牌黄濑”。

他总是在犯蠢,但是偶尔也有不蠢的时候。


我不清楚,为什么我明明那么不近人情,却总是有人缠着我。

而且更加令人不快的是,现在没有人缠着我了,我却感到很难过。


高尾,我不是一个坦率的人,并且可能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坦率的人。在这封信的开头我就说过了,我不会遗憾。实际上,我也没有做过令自己遗憾的事情。我的人生可能在别人眼里是按部就班、索然无味的,可是那是最令我安心的生活方式。


除了你之外,我也交往了一两个男友。既然你是不会收到这封信的,那么我直说也无妨:我不曾在任何人身上找到你。


是你赢了,高尾。

只是计较胜负已经毫无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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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间是被额头上的冰凉惊醒的。


没有眼镜的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影影绰绰地感到眼前一团模糊的光。他仿佛置身于热浪之中,唯独额上覆着一片舒服的凉。


身为医生的他迅速作出了以下判断:

自己发烧了。

医院流感病人太多。

自己不休不眠地做了长时间的手术。

回家路上淋了雨。

回家之后直接躺倒在玄关。


发烧的原因已经确定,只剩下最后一个疑点。

这个把自己搬到床上、并且敷上冰袋的人,是谁?


在这种状态下绿间的大脑好像过载的CPU,多运行一会儿都显吃力。

闯入脑中的很不幸是那个人,然而这偏偏是最不可能的选项。


“黄濑,别随便进别人家啊。”


开口,声线是意料之中的沙哑。回应却是意料之外。


“小凉好像经常非法闯入小真家里呢wwww”


错不了,那个清亮的、轻佻的、狡黠的、数年如一日的、熟悉到刻于血肉的声音。绿间的CPU大概是坏了吧?


“……高尾?”


“看来没有烧糊涂啊。别讲话了小真,再睡一会儿吧。别露出那种表情啊,我是用钥匙进来的喔?”


“……是小凉啦,他mail我说已经三个小时没听到小绿间的'去死'了,但是他抽不开身只好拜托我来看看小真。”


“钥匙在门口的第三个花盆底下,小真就不怕坏人找到吗?”


高尾的声音略微低了一点,应该是出于对病人的尊重。绿间决定暂时放过CPU,再小睡一会儿。谁规定医生不能生病的说?而且也不是每次生病都能听到前男友的声音啊。


过高的体温似乎是杀死了一部分傲娇菌。一定是这样的说。


“……晚安,高尾。”


“晚安唷,小真。”


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变得模糊,绿间就这么沉睡过去。再度醒来的时候,热度已经不太明显,只是浑身依然乏力。绿间费劲地睁开眼,伸手去摸右边床头柜的眼镜——他睡左边,眼镜却放在右边,以前的时候总是摸到高尾。高尾建议他们换个位置,却被驳回了。


理由是“想要一醒来就确认你的存在”,不过大概没有解释的机会了吧。


没有摸到眼镜,反而被人握住了手指。疑似高尾的人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,说着“我来哦”,接着眼镜就架在了绿间的鼻梁上。世界在那一刻清晰起来,于是绿间可以确认,那个人就是高尾。


“……你怎么还不走的说。”


“我怎么可能放着生病的小真一个人离开呢?”

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的说,这种病简直不能算病。”


“别嘴硬啦小真www没关系的。偶尔生个病没关系喔?任性一下也没关系喔。”


“既然你一定要给我任性机会,就请离开吧。”


“欸~我做了小豆汤喔。”


敌方“HSK”放了大招“小豆汤攻势”,玩家“你全家都傲娇的说”生命值减少1000。

玩家“你全家都傲娇的说”进入“妥协”模式。


“哼,看在小豆汤的份上就姑且留下来吧。”


高尾的嘴角掩饰不住笑意,伸手为半坐起身的绿间披上外套,又塞了个枕头在他背后。


“需要我喂你吗?wwwww”


“……别得寸进尺。”


“好好好,小真自己吃。”


高尾把碗递给绿间。碗温热而不至烫手,一如高尾和成这个人曾经给绿间的一切。足够温暖,却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像是用文火慢慢烧开的粥。当有一日火熄灭了,温度不会顷刻散尽,只是在时光的余温里一点一点变冷。


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冷透,像是从来就那么冰冷一样。


绿间慢慢地啜饮着小豆汤,汤温热又清淡,不是他平日习惯的甜度。病人不能吃太甜腻的食物,所以高尾没有放很多的糖。只是他太习惯很多的糖,品尝苦涩就异常不习惯了。


绿间在和高尾分手之后交往了几个男友。他应该是个弯的,所以应该交男朋友。男友们都叫他真太郎,都会包容他的任性,早晨调好晨间占卜的频道,他下班之后递上小豆汤。听起来似乎很好的样子。


只是没有人会把遥控器放在他的左手边,陪他找稀奇的幸运物,小豆汤不是太冷就是太热。只是没有一个人是高尾和成。


此刻,高尾隔着蒸腾的雾气轻轻笑着,绿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宠溺与怀念。他的眼神没有变,那么为什么像隔了很多宇宙?


绿间就明白了,他大概还喜欢高尾,高尾大概也还喜欢他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们之间已经仅剩怀念。


“很好喝。就是不甜的说。”


高尾接过碗准备出门,绿间突然有了一种预感,好像高尾走出门之后就会走出他的生活。


“……别走,和成。”


这是最后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绿间真太郎的示弱。


高尾就真的没有走,慢慢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微笑。他快步走回来,握着他的手,握住了正在遗失的时光。


“我哪里都不去。”


“我哪里都不去,就在这里,小真。”




7(终章)

我大概依然喜欢着你,而你大概也还喜欢着我。不过,就算是我也能察觉到,你对我的喜欢已经不是“非我不可”的那种喜欢了。我让你伸手邀请了我那么久,然而当我准备伸手握住你时,你却累了。然后你收回了手。


这大概就是原因了吧?


我没有写信给现在的你,而是写给十七岁的你。明明知道这是一封无效信,还抱有期待的我,简直蠢透了。


如果你还没有对我告白,请务必不要告白。如果你已经告白了,请不要再理睬我。我会把你的人生搅得一团糟的。所以一开始,从一开始,就请不要对我好。


高尾和成,我只能做到这些。绿间真太郎永远无法再给你更多。我甚至不曾挽回过我们的关系,你知道的,我有多骄傲。我对一切事情都尽了人事,唯独对你不曾。所以,我现在不被天命眷顾的说。


才没有想道歉的说。也不可能跑到你家说什么“和成我还喜欢你再试着在一起吧”之类的说——那是谁啊?!


……坦诚什么的,难度太大的说。


我只讲一次唷?


能够遇到你,是我最大的幸运。


满意了吧?写出这种话真是……


我觉得可以结尾了的说。反正你又看不到的说。


……反正你又看不到,那么任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吧?


我好像有一点点想你。只是一点点,比想你做的小豆汤稍微多了一点而已。才不是没了你就很难过的说!一定是冬天太冷了的原因,你看我的字都写丑了。


真的可以结尾了说。


邮递员真的可以送到吗?


 绿间真太郎

你的小真

绿间真太郎

某年某月某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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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尾走出绿间的家门,在某个转角处将一直紧握的泛黄的纸片轻轻脱手。*


FIN.


*见番外


后记:

能够仓促地结束真是太好了(。磕磕巴巴写了一周,却是我写得最快的一次。

结尾稍微解释一下……和哥一直怀揣着十七岁时写给翠翠的信,准备交给翠翠,却在翠翠让他别走的时候改变了主意(大概是明白这封信已经没有意义了)

翠翠的信是不可能寄出去的,所以是BE(寄出去也无法挽回)

分手的原因没有写,可以自行脑补(。


第一次写虐文,发现最虐的是自己_(:з」∠)_

写“我哪里都不去,就在这里”那段简直要cry。

我哪里都不去,就在你的回忆里。


……但是他们毕竟爱过(你滚

非常感谢阅读,希望六月份可以再见。

BY泉子

 
标签: 高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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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人怀宝剑,我有笔如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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