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

前些天断断续续在看priest《残次品》,这本我曾经断言自己看不下去的小说。

林静恒在乌兰学院入学申请上写:“假如像古代神话里那样天降洪水,所有人都奔跑逃命,我愿意做那个逆着人潮而上,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。” 

这句话和我很喜欢的一首诗的意象重合了。

北岛写:“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,就把我算做那第一千零一名。……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,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。” 


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长的,多年浸淫在脆皮鸭文学中,居然长成了一个可笑的英雄主义者,总是把自己幻想成一个救世的英雄。实际上我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,有的时候我会可怕的清醒,那个时候我知道我只是一只蝼蚁,是蚍蜉,既没有肉体的力量,也没有权力,甚至离开了我父母营造的温室,我都不一定活得下去。 


人类是多脆弱,离开了权力就一无是处。我是多软弱,我总是无法抑制自己的生理性泪水。我虚岁二十岁了,遇到事情第一反应还是哭着找妈妈。我的文字是多软弱,还不如一阵风,又不是枪林弹雨,没办法给本来就不能算是人的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。我是有多不会和这个世界相处,长这么大也没几个朋友,微博抽奖要@三个好友,我都要考虑半天。我的微博只有48个粉丝,其中还有好几个营销号。

选一个形容词来送给自己,我会选“天真”,比吴邪还天真。 


高中给我的最大收获,是让我知道了,第一,我是一个普通人。 

高中毕业的我还在这句话后面不知天高地厚地加了一个第二,“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我也能过得很开心。” 


上完了大一的我要收回这个flag。当个普通人一点都不开心。一点都不。哪怕有须臾觉得自己是开心的,那也只是因为浪潮短暂地休憩了,让你可以有机会喘一口气,不用过多久,浪潮就会继续淹没你。当个普通人,光是好好地活着,就已经竭尽全力了。

我纵然对这个世界有一万个为什么,一千个不同意,一百个不理解,也只能选择握手言和。

 但我还是会在手心藏一把小刀,我偷偷地说,世界,我不相信。 


我小的时候,总在想各种各样的事情,几乎没有所谓的快乐的童年。我思考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,人为什么会死。其次多的一个问题是,死亡的那边是什么。 


第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给出我的答案:因为人的起点是不公平的,所以只能让终点公平。我很满意这个设定,看来冥冥之中,造物的那家伙还是有点良心的。

第二个问题,没有人知道答案,——知道答案的人也不能告诉我们。所以会有宗教,会有因果论。 我觉得这像一场博弈,但是博弈的结果不会公布。也许死就是一了百了。就是亿万年后你变成一颗星星。

我为什么会长成这种脾性?我能不能更改我的出场设定?改了以后我就会更加开心吗?

 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。 



规矩是制定给那些守规矩的人的。不守规矩的人会直接掀翻棋盘。

道德只能用来约束自己,只是一把在自己心里的尺子,当你踩在红线上犹疑不决的时候,这把尺子会轻轻地打你一下,让你不敢迈出那一步。

所以我管这种只能打自己、不能打别人的吃里扒外的尺子,叫做一种修行。


 “你相信天理昭昭、报应不爽吗?” 


我是信的。但我并不是因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而不作恶,我只是因为不想作恶而不作恶。 一旦迈出了那一步,你就回不来了。贪、嗔、痴,哪一个字都是深渊。永远别迈出那一步。 



朋友说,人类社会就是构架在权力之上的。她问我:你能找到一种不是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吗?

我不得不承认,我找不到。我不得不承认,当一个人脑子里只有“权力”时,只有比他更高的权力才能压制他。他是永远不会自己就成了佛的。

那么,如果我有权力呢?我会用它吗?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落下来吗? ——这样想一想,果然还是没有权力比较好,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被权力啃噬了大脑的人了。


回到最开始的话题。当天降洪水的时候,我会选择什么呢?

可能我要让我的母亲伤心了,这句话,在我们的交谈中,我并没有舍得告诉她。

——对不起,妈妈,我还是会选择做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人。

你不要为我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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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人怀宝剑,我有笔如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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